名称:30年文学典藏·小说卷(二)
作者:迟子建
出版社:百花洲文艺出版社
格式:pdf,tx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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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0年文学典藏·小说卷(二)内容简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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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0年文学典藏·小说卷(二)部分内容
女人又说,这车子好空。肖盈往椅背上一靠,冷冷地冒出一句:真没意思。适才她赌气跑出来的时候,以为田野会出门来追她,结果她走到车站也没见田野追上来。
肖盈心里很窝火,气哼哼地说,年轻又怎么样,没意思仍是没意思。
女人的声音一下变得关切起来,轻声问,怎么了?遇到不高兴的事了?
肖盈懒得回答。
女人顿时相信了她的表演,满眼怜惜。肖盈还觉得不过瘾似的,脱口就冒出了那句后来让她非常后悔的话。从小学起她就一路顺风地考上来,一直考到年夜学。她历来就是个会念书的孩子。这三个字让肖盈一下想起了母亲。
郝月梅推上她的小三轮出了院门,朝农贸市场骑去。她一边蹬车一边在心里盘算,今天仍是两菜一汤,肉片炒青笋,辣椒土豆丝,加上一个三鲜汤,那些职员一定会喜欢的。
郝月梅是7月里下岗的。她所在的东棉一厂作为省里纺织行业“压锭”的试点,一下子就下了2千人。二弟想不出给她派个什么工作合适,就让她去进货。尤其是17岁的儿子,已经上高三了,眼下正是吃紧的时候,郝月梅总想给他多增加些营养。再说一但上了年夜学,还不更得花钱?于是经人介绍,她找了一份钟点工。她就瞒着他们去做。但盒饭质量很差,也不卫生。
她把这个想法告诉了二弟。这样加起来,一个月能挣700了,比她下岗之前还多呢。和她一起下岗的赵玲玲,到现在都没找到合适的工作,着急着呢。小时候母亲常说,淋淋雨好,淋淋雨长个子。自己这把年数了,个子肯定是长不了的,但至少也可以滋润滋润吧。
B
窗外的天黑了下来。此刻的肖盈已没有情感再饰演什么脚色了,她觉得有些困。千万万万的人没上年夜学,不都好好地在世?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小的时候总怕他生病,年夜了又怕他学习欠好,再年夜了又怕他受社会上的坏影响……等到真的能安心了,他就该离开你了,唉。连口吻都差不多。
女人停住了,显然她不太懂“生存质量”是什么意思。你想想那些生下来就弱智的孩子,想想那些得了绝症的孩子,他们的怙恃不也一样的爱他们抚养他们吗?我的儿子至少是健康的,正常的,不能上年夜学也可以找一份自食其力的工作,然后结婚成家。这就够了,我已经很满足了。但事至此,真话已很难说出口了,只好一装到底。女人说你还这么小,什么都没经历,怎么就知道自己是个倒霉的命呢?
肖盈一眼看见了对面的座位号是个13,就胡诌说,我生在13号嘛,所以命中注定要倒霉。
女人不明白地问,13号怎么啦?
肖盈说,13号是个最倒霉的数字呀。
是吗?女人有些惊讶,她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,说,那我的生日也是13号呀。我丈夫虽说不上很有钱,可对我和孩子很好,特别顾家。挺懂事的,学习也不要我费心。
女人像是松了口吻,连声说,好好,睡觉,睡一醒觉来,什么都会好的。你肯定会比我更好的,小妹,你的眼睛水灵灵的,一看就不笨,你爸爸妈妈不知有多心疼你呢……
肖盈听不下去了,她站起来说,阿姨,我想睡觉了。真的,我觉得我的命挺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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